【齊魯晚報】小郭探校|拓磚和中醫,八竿子打不著?
來源:齊魯晚報   作者:郭立偉   點擊數:   日期:2019-04-28   字體:【

小郭探校| 拓磚和中醫,八竿子打不著?

    世人對名老中醫的認知,都是救死扶傷的醫家形象,卻少有人知道他們博通古今,懂傳統文化,知天文地理。在山東中醫藥大學,每一個中醫學生的培養體系中,必不可少的一門課程是《中國醫學史》,講授中醫發展歷史的同時,帶領學生從宏觀上認識中醫,認識人體、疾病,以及如何治病、養生……在這個過程中,還會帶學生了解一些傳統文化的內容,比如,山中醫這堂課的主題就是參觀文獻展館,以磚拓體驗開場,感受傳統文化的氛圍;在講到中醫經典時,鼓勵學生每日拿出固定時間堅持誦讀經典默寫方歌。

學中醫可以懂點“拓磚”,

耐下心來沉住氣

    先在拓磚上噴點水,鋪上宣紙后,再次噴水,然后用刷子輕輕敲擊,敲出字體的輪廓,讓字體與宣紙緊密貼合。最后,用拓包粘上朱液,慢慢為輪廓拓上顏色……

     22日,山東中醫藥大學《中國醫學史》課程開始前,2018級中醫史文獻專業的博士相光鑫,帶領大一的師弟師妹們做磚拓。他拓得小心翼翼,師弟師妹也學得小心翼翼。對大一的學生來說,他們可能并不能完全明白中醫和拓磚的關系,卻在每一個動作中透出敬畏之心。

 

 

相光鑫(右)帶著師弟師妹感悟拓磚。

    拓磚與中醫,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,卻在《中國醫學史》課上得到融合。所謂拓磚,是拓印實踐的一部分。課上,山東中醫藥大學老師張蕾選山東中醫藥大學劉更生教授磚拓兩方,一是“天人合一”,二是“鑒往”,帶學生體驗拓磚過程。

    “‘拓’和‘印’是不同的……今天我們體驗的是‘拓’。手上要用點力,一定要穩住,不能手抖,更不能著急……”在學生拓磚的過程中,張蕾在旁邊輕輕地提醒,“拓磚講究的是心境,要自己慢慢體會這個心靜過程,沉進去,從你拓的字中,就能看出你的心境。”

 

2018級中醫八年制2班李欣茹舉著自己的拓磚作品。

    孫思邈的《大醫精誠》中說道:“凡大醫治病,必當安神定志”,“安神定志”,沉下心來去做一件事,即為此意。張蕾是《中國醫學史》的任課老師,這是為大一新生開設的一門專業基礎課,主要研究中國醫藥學的起源、形成、發展過程和發展規律。

    課上這兩方磚刻的來歷,也頗有淵源。其中,“鑒往”的磚屬于青磚,“鑒往”二字更是印合醫學史課程的“以史為鏡,鑒往知來”。而“天人合一”的紅磚,是山中醫從老校搬遷至長清時,老校文獻樓被拆,劉更生留了些舊樓的紅磚以做念想。“天人合一”便是刻在老文獻樓的一方紅磚上。

    和中醫的臨床診斷等專業課程比較,《中國醫學史》是相對邊緣的課程——因為在這堂課上并不會直接學習具體的中醫臨床知識。山中醫卻將該門課程開在了大一,張蕾說,除了傳授醫史知識外,還肩負著引導學生順利完成從高中到大學的過渡、培養中醫思維入門任務。

如果《傷寒》是一顆星,

中國醫學史就是浩瀚星空

    大一下學期,正是學了一點中醫基礎知識、聽到很多關于中西醫論爭的時候,山中醫2016級中醫學(八年制)孫純潔說,當時心態出現了搖擺:“每日誦讀經典,對學習中醫有幫助嗎?學習讀古代繁體豎排的文字,真的可以讓我將來的醫術更加精進?我列出了一長串的問題清單。”

    無論是醫學史、醫古文,還是中醫基礎理論,雖然孫純潔都不敢“小瞧”,卻也切切實實質疑過它們的有用性,讓她感到了茫然和彷徨。在她的設想中,經過一年左右的學習,她應該已經可以初步感受到治病救人的成就感,但實際上在大二之前,她接觸的只有基礎課程,沒有任何臨床實踐。

    “雖然很多學生報考了中醫,卻不知道中醫是什么,是怎么認識人體和疾病,是怎么治病養生的。作為較早開設的入門課,通過梳理中醫發展史,帶學生從宏觀上真正認識中醫,讓他們在認識的基礎上愛上中醫,”張蕾坦言。中醫不止治病救人這么簡單,它在發展的過程中吸取了中國古代哲學、天文、歷法、農學、兵法等多元文化,形成了一套獨具特色的中醫理論體系,具有濃厚的人文色彩,“學生需要知道在醫學史上古代醫家為什么會有所成就”。

    這門課程,學生不僅僅是坐在教室里聽課,還要經常去博物館、圖書館、古籍室等地。這次課就是在文獻展館里上課。“殷墟發現了16萬余片甲骨,甲骨文開始用單字為身體部位命名,其中‘心’字是唯一的內臟器官名稱,也是我們所見最早對臟腑的記載……”張蕾對比著展館中的圖板和文物,將傳統的醫學知識娓娓道來。

山中醫教師張蕾在文獻館給學生上中國醫學史課程。

    “張老師的聲線非常獨特,每次上課都有一種穿越感,尤其是學到一些古代醫家的故事時,配合著張老師的聲音,聽起來特別開心。”孫純潔說。中國醫學史,讓學生從中國傳統文化中汲取精華,并通過歷史上名醫醫德故事、治學方法的講述,培養學生良好的醫德和良好的學風。

    后來孫純潔知道,歷史上很多有成就的醫家,幾乎都在傳統文化方面有所造詣,她將此前的問題清單一個個打上對勾,并和同學約定了每日經典誦讀的時間。從大二開始,孫純潔便有了醫院見習的臨床經驗,但她經常回憶中國醫學史的課堂。“如果說從大二開始學的《傷寒》、《中醫內科學》是一顆顆星星,那么中國醫學史就是一個浩瀚星空,而最令人興奮的是,我能找到每顆星星在星空中的位置。”

    以前每日的經典誦讀和方歌默寫,孫純潔并不能完全解其意,她只能在字里行間咀嚼其作為傳統文化的魅力,卻在大二學習方劑學時突然豁然開朗,“你能理解那種‘原來如此’的了然嗎?那種成就感讓人振奮。”

中醫學的根,

在中醫醫史文獻中

    “當年我們的本科班,絕大部分同學都從事臨床了,只有我們三五個人學基礎類,后來讀博士時,也就只有我在學中醫文獻了。當看到同學在臨床上治病救人、忙得熱火朝天時,也很動心。”相光鑫說,研究中醫學歷史、整理中醫文獻是枯燥的,可能一輩子也出不了名,“但我有自己的使命,我們不能讓老祖宗的東西丟了。”

    相光鑫認為,中國醫學史在整個中醫培養體系中相對邊緣。比如,雖然中醫史文獻專業也屬于醫學專業,可以拿本科畢業證考取執業醫師資格證,然后行醫。但是他們的行醫是不能進醫院的,進醫院要規培證,所以他們行醫只能是中醫館的中醫門診。“但這也是古代中醫行醫的方式,我們專業很多老師都在外面坐門診,治病效果也很好,僅僅是不在病房收治病號。”相光鑫又強調說。

    當別人對自己的專業不能理解時——因為大部分人對中醫的理解是治病救人,相光鑫就說自己是研究古代醫書的。“我認為我們專業就是中醫的根,中醫經過幾千年的發展,有大量的文獻保留了下來,其中有太多需要我們去挖掘的地方,這就是我們要做的工作。”

    相光鑫覺得,他們也在治病救人。“一個大夫一輩子能診治多少病人?我們整理出一批好書給他們看,或許很多大夫就會因為這本書里的一句話而得到啟發,治病效果就會提升一大截。”

    去年年底,備受矚目的全國“中醫藥古籍保護與利用能力建設”專項歷經8年,由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科技司驗收總結。項目首次整理出版了406種重要中醫藥古籍,挽救了一批中醫藥古籍整理研究機構,改善了中醫藥古籍文獻整理研究人才青黃不接的狀況。相光鑫覺得,這就是他將來所要從事的領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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